汽笛声远,百年米轨上的叩问与回响
一条铁路,可以改变一座城市的命运。
1903年动工、1910年贯通的滇越铁路,曾是连接云南与东南亚的重要通道,也曾深深嵌入滇南城市的工业、贸易与生活。一百余年间,它见证了边疆城市的兴衰与变迁。

(图1:滇越铁路旧照)
站在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回望这条百年铁路,青年看到的已不只是历史。铁路曾经连接资源、城市与边疆,如今,这些联系仍在以新的方式延续。2026年7月下旬至8月上旬,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暑期社会实践团队沿滇越铁路云南段自北向南,走进昆明、蒙自、个旧、屏边、河口等城市,通过实地踏勘、专家访谈、博物馆研学、矿区考察等方式,追寻百年米轨留下的历史印记,也试图从青年视角回答一个面向“十五五”的现实问题:当铁路不再只是铁路,它还能为今天的城市留下些什么?
**访昆明谒蒙自,寻一路城市的起兴密码**
团队走进云南铁路博物馆,与昆明理工大学车震宇教授、《百年寸轨》纪录片导演刘小毅开展访谈,从不同视角建立对滇越铁路历史价值的整体认知。

(图2:与车震宇教授合影)

(图3:与刘小毅导演访谈)
这条铁路带着鲜明的时代烙印而来。它的修建与法国殖民扩张和云南矿产资源掠夺密切相关,锡矿等资源得以外运,也客观上成为现代工业技术与对外交流进入云南的通道。铁路开通后,蒙自成为云南第一个海关和邮局,碧色寨、开远等沿线城市随之兴起。碧色寨曾是滇越铁路与个碧石铁路的交汇点,鼎盛时期每天有40多列火车在此交汇,如今仍保留着86幢西式建筑。

(图4:碧色寨俯瞰图)

(图5:碧色寨现状)
面对法国对锡矿运输的控制,以陈鹤亭为代表的民族资本家筹资修建个碧石铁路,实现了民族资本对矿产资源的自主运输。铁路不再只是交通工具,更成为民族工业觉醒与路权意识的重要见证。
从历史中的“铁路改变城市”,到“十五五”时期交通基础设施更深融入区域发展,青年重新走近滇越铁路,也在重新理解云南城市发展的底层逻辑:交通从来不只是抵达,更意味着资源、产业、人口与文化的连接。
**入开远访屏边,百年工程与新生的风景**
团队在开远考察雨过铺编组站和观光小火车,在屏边探访滇越铁路标志性工程——人字桥。

(图6:人字桥现状)

(图7:雨过铺编组站)
采访湾塘乡乡政府职工得知,人字桥于1908年竣工,由2万余个构件铆接而成,建成百余年来基本保持原貌。今天,它的意义已从单纯的交通工程转向历史文化、工程技术、文旅研学与国际交流的综合载体。

(图8:小龙潭站闲置现状)

(图9:开远观光小火车)
走访越深入,团队越意识到:滇越铁路最大的困境,或许不是“旧”,而是“如何重新被看见”。云南段59个站点中仅约10%具备文旅开发条件,大部分处于闲置。铁路资产与地方文旅开发涉及不同部门,权属分割;公众对铁路的认识也容易停留在“法式建筑”“拍照打卡”,而忽略了背后的历史。
因此,保护不意味着把铁路围起来——在开远,站台演变为观光小火车;在部分城市,米轨继续融入日常生活。专家建议,滇越铁路作为线性遗产,应从“点状保护”走向“线性统筹”。保护一条铁路,也是在保护一座城市的记忆。
这也是“十五五”时期推进城市更新、文化遗产保护与文旅融合过程中值得关注的问题:如何让历史资源真正进入城市发展,而不是停留在静态展示中?青年看到的“老铁路”,因此不只是需要保护的遗产,也是城市更新和文化传承可以重新激活的发展资源
**看个旧望阳山,从锡都旧忆到绿意新生**
在个旧采访云锡集团领导让团队更加直观地看见了“铁路—资源—城市”之间复杂而深刻的联系。

(图11:云锡集团合影)
个旧因锡而兴,但资源型城市的发展不存在永远向上的曲线。随着本地资源减少,个旧面临产业单一、人口外流等挑战,目前云锡60%以上原料依靠外购。团队看到这座城市正从“资源开采”走向“资源深加工”——从锡渣提取铟等伴生金属,发展锡化工和新材料,推动工业遗产活化。

(图12:阳山生态公园修复状态)
在阳山,昔日的矿山正变为“绿色空间”。生态公园涉及117个治理点位,部分修复区域已无重金属污染并具备复耕条件。项目资金来自银行借款与资本金,土地归村集体,增值惠及村民。
修复一座矿山,也是修复城市的发展空间。个旧的发展转型让青年看到,“十五五”时期资源型城市高质量发展,不只是产业结构的调整,更是生态空间、产业空间与人的发展空间同步重塑。
**抵国门入河口,铁路未止金融亦奔流**
河口呈现出与个旧不同的“铁路生命力”。访谈河口多家银行经办后了解到,口岸贸易活跃,开远至河口段仍有货运列车运行。若未来实现中越准轨对接,昆明—河口—海防通道的运输效率将进一步提升,铁路将从历史遗产重新成为区域合作的基础设施。

(图13:河口与富滇银行合影)

(图14:与河口多家经办访谈)
另一条“看不见的通道”正在加速形成——金融通道。目前河口跨境结算中人民币占比约88%至90%,银行推进全流程电子化结算。河口沿边产业园承接产业转移,发展食品加工、消费电子、纺织等产业。边境城市正从“通道”走向“口岸”,从商品流动走向产业、金融、人员的多维交流。
在“十五五”时期云南进一步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背景下,青年沿着铁路抵达国门,也看见了交通、金融和产业之间新的连接方式:铁路连接的是空间,金融连接的是经济活动,而口岸正在连接更加广阔的区域合作网络。
**长路未央,百年米轨留给青年的思考**
个旧、屏边、河口走的是不同的路,但共同指向:滇越铁路的运输功能在弱化,但铁路形成的城市格局和产业联系仍然存在。

(图15:与红河州人民银行副行长王静合影)

(图16:与红河州发改委和人民银行职员访谈)
红河州正构建有色金属、电子信息、高原特色农业、文旅、绿色化工、低空经济、现代物流等产业链。金融成为转型的重要支撑:科创再贷款超20亿元居全省第一,碳减排工具提供超40亿元低成本资金。
团队采访红河州人行领导和红河州发改委后看到待解难题:产业链偏短,人才外流,铁路资产权属复杂。未来应推动工业遗产线性统筹、资源型城市绿色转型、边境从“通道经济”走向“口岸经济”,让年轻人愿意留下来。
这些观察也构成青年理解“十五五”的一个具体切口:云南未来的发展,不只是让城市“发展起来”,更要让产业能够留住人才,让青年能够在这里找到发展的机会。
百年米轨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前行——遗产活化,矿山变绿,产业延伸,跨境便利。一条铁路真正的生命力,不只在于运送多少货物,更在于它连接的人、城市与产业,能否在新时代继续生长。
对于青年而言,重新走上这条百年铁路,是一次对历史的回望,也是一次面向“十五五”的现实观察:看铁路如何从交通设施成为区域协同的纽带,看资源型城市如何寻找绿色转型的新路,看边境口岸如何从“通道经济”迈向“口岸经济”,也看一座座曾因铁路而兴的城市,如何为青年留下新的可能。
团队寻找的不只是铁路的过去,更是曾经因铁路而兴的城市,如何驶向属于自己的下一站。
实践仍在继续。百年米轨,也仍在向前。(李子琪 庞天乐 王俊卉 李钰博)